《艺术有什么用？》

作者：英，约翰·凯里

译者：刘洪涛 谢江南

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版次：2007年9月第一版

原文出版：Faber and Faber，2005

一、作者介绍：

约翰.凯里，英国最杰出的批评家之一，１９７６－２００１年任牛津大学英语教授，现任《星期日泰晤士报》首席书评人，１９８２年和２００４年两度担任布克奖评委会主席，２００５年首届布克国际奖评委会主席，以其平民主义的反精英论调和对于高雅文化的捣毁偶像式观点而备受瞩目。

二、作者的主要观点：

1、  只要某人认为某物是艺术品，它就是艺术品。

2、  艺术没有绝对价值。

3、  审美判断没有普遍标准。

4、  无法论证高雅艺术优越于大众艺术，无法论证对高雅艺术的体验比对大众艺术的体验更有价值。

5、  对文学的看法。（略）

6、  全盘否定了18世纪以降对艺术社会功能的正面看法。

三、读后感：

   初读时发现他的很多观点和我曾经有的想法不谋而合，有些惊喜。冷静下来再看，还是有些疑问的：

1、作者的态度是否太过于实证主义了？

是的，传统观念对于艺术绝对价值和普遍标准的认定或许是过于武断了，要以实证的方式来打击这种体系实在是挺容易的。可是，将这些绝对价值和普遍标准颠覆之后，问题似乎变得有些触目惊心了：那种曾被一代代思想家顶礼膜拜的狭义的“艺术”就这样被消解了吗？连我这个本身对审美判断标准存疑的人都似乎心有不甘。这种情绪只是一种偶像消失后难以避免的失落感吗？还是有着某种深层根据的直觉？作者似乎总在强调：艺术的绝对价值是不能被证明的，对艺术品的“审美判断”是无法判断其“正误”的，一个人的意识永远无法进入另一个人的意识，因此别人的体验是无从知晓的……对于象“艺术”这样的人文课题，仅以这种实证主义的态度来言说是否足够？是否合适？

2、在狭义的“艺术”被消解之后，该怎么谈论艺术对观众的影响？

艺术的绝对价值和普遍性被消解了，艺术的意义也烟消云散了。作者提议：应该转变艺术的研究方向，把目光从文本转向观众，应该关注艺术影响观众的方式而不是关注艺术品。这个地方也让人如鲠在喉。现在讨论艺术影响观众的方式是否有些奇怪？艺术已经被作者泛化了，传统意义上的“艺术”已经消失了，剩下的“艺术”只是一种植根在人类（也许还不仅仅是人类）本能中的众多行为方式或思维方式之一罢了。甚至不能说“之一”，因为按照作者的观点，所有的行为方式和思维方式，都可以以“艺术”冠名。艺术不见了，或者说，无处不是艺术。艺术家不见了，或者说，人人都是艺术家。每个观众都是作者。如果是这样，还怎么谈论艺术对观众的影响？

3、艺术消失之后，何物存在？

艺术领域中确实存在着一些难以讨论的问题，比如艺术的绝对价值，比如审美判断的标准。讨论这些问题的困难在于，找不到温和的解决之道。要么坚守原来的信仰，要么狠狠心连底端掉。坚守是不容易的，因为在这个时代，那个本就地基不稳的信仰之厦明显已经摇摇欲坠了，在这种情况下坚守它，得颇有一套视而不见、口是心非的本领。本书的作者约翰·凯里先生选的是另一条路，即毫不留情地颠覆。这样做的好处是，再也不用去做那些修修补补的琐碎工作，可以放手建立一套新的体系而不用担心与原来的某些观念冲突。这样做的困难是：新体系的建立依然要小心翼翼，摧毁容易建设难，罗马可不是一天建成的。

4、艺术究竟有什么用？

本书的题目是：艺术有什么用？经过作者讨论，基本上可以认定：艺术没什么用。或者至少可以说：艺术没有什么独特的积极作用。想起之前一阵子讨论的问题：哲学有什么用？答案也差不多吧，哲学也没什么用。但是我们陈老师曾经把“用”字分了几层：如使用的“用”、利用的“用”、享用的“用”等。陈老师认为，哲学之用应该是能归到“享用”的“用”里面的。哲学都如此，艺术当然也可以归到享用里。至于享用的“用”究竟是不是一种积极作用，那就很难说了。约翰·凯里也提到：与艺术相关的迷醉或超越性体验并不都是有益的。可是哪一种“享用”完全都是有益而无害的？作者在这个问题的讨论上是否是在为了否定而否定呢？

5、逻辑事实与现实。

作者的结论是通过逻辑推理得出的，推理过程有没有问题另说，即使没有问题，得出的结论似乎也只是一个逻辑事实而已。而现实是，我们依然在讨论着狭义的“艺术”，依然有一群人自称或被称为“艺术家”，而另一群人因其杰出的审美判断力（被自己、官方、或一部分人认定的）而被称作“批评家”。该怎么看待这个逻辑事实与现实之间的鸿沟呢？现实是虚妄的吗？还是说这个现实已经落伍，应该尽快追赶上“逻辑事实”的脚步？

6、……暂且这些吧。

四、详细笔记

第一章：什么是艺术品？

作者的观点：

1、  尽管也许只有某人认为某物是艺术品，但只要某人认为某物是艺术品，它就是艺术品。

2、  无法证明从高雅作品中获得的体验比从低俗作品中的获得的愉悦体验更有价值。

3、  把“艺术品”作为一个赞誉性术语、把艺术品看做一类与众不同的物品，这些观念属于18世纪晚期，在我们的文化中已经失效。

作者批判或反对的观点：

1、“艺术品至少应该是艺术家的创作之物。”

反驳：艺术品可能是随机的。（达达主义艺术家让·阿尔普的碎纸片作品。）

2、“艺术家必须是施动的。”

反驳：也可以是被动的。（法国艺术家奥兰的脸部手术。）

3、  康德：《判断力批判》

（1）“在最深的层次上，美的标准是绝对的，普适的。”

反驳：美并没有绝对的普适的标准。

（2）艺术与生活的分离，任何有关实用和效能的考虑都是低级的和无价值的。

（3）情感不属于美的范畴。

（4）美在本质上与道德上的善是密切相关的，所有的审美判断终究也是伦理判断。

（5）美的创造者必须是真正特殊的人物——天才。天才的特性是能进入超自然的王国，只有在艺术家中才会产生天才。

4、黑格尔：《美学》

（1）追随康德，把感觉尽可能排斥在艺术之外。

（2）艺术的真正功能“仅仅是满足精神的趣味，而关闭通往纯粹欲念的一切路径。”

（3）美与个人趣味无关，艺术是“绝对本身的感性显现”。

5、叔本华：

（1）受惠于康德。

（2）“在对审美对象进行纯粹沉思时，观察者应该完全逸出自己的个性，变成世界内在本质的一面明亮的镜子。”

（3）凡夫俗子对性欲过分感兴趣，而那些能在纯粹沉思中捕捉到柏拉图理念的影子的人是艺术天才。（天才不受指导实际生活和科学的理性的方法的影响，他们屈服于强烈的感情和非理性的激情。）

6、康德及其追随者的信念：

（1）艺术是神圣的，比科学更深刻，更高级，它揭示的真理超越了科学的范畴。

（2）艺术提炼了我们的感受力，把我们变成更好的人。

（3）艺术是天才的创造，这些天才不必像我们一样遵守道德法则。

（4）艺术不应该激起人的性欲，否则会变成色情。

（5）艺术品属于事物的特殊种类，由一些有很高天赋的人，在纯粹沉思状态中体认和证实。它们作为艺术品的状态是绝对的、永恒的、普遍的。

7、亚瑟·丹托

（1）他的著作标志着寻求区分艺术作品的独特的、普适的标准的努力的结束。

（2）他将西方艺术的进程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从1400年到大约1800年，这个阶段是再现的叙事，目标是越来越精确地模仿自然；第二阶段是现代主义的叙事，艺术不再追求错觉，而是不断探索材料的潜力。艺术与自然无关，艺术就是艺术本身。

（3）1964年4月安迪·沃霍尔的《布瑞洛洗衣粉盒》雕塑展是美学史上的分水岭，一件艺术品不再需要有能被感官辨别的特殊品质。

（4）艺术品的关键在于它是“带着作为艺术品的意图”被生产的，一件艺术品必须根据其预期意义被体现与否来考虑它是成功还是失败。（孩子画的蓝色领带不是艺术品，而毕加索的蓝色领带则是，因为毕加索画的蓝色领带具有与现代艺术史相关的意义。）

（5）对作品的正确解释应该于艺术家的创作意图一致。

（6）高雅趣味不是学来的，而是天赋的。

（7）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艺术品，但是认定其为艺术品的人必须是艺术界中的一员。

第二章：高雅艺术就更好吗？

作者观点：

1、  高雅艺术优越于大众艺术的说法是没有合理依据的，高雅艺术带给人们的体验比低俗艺术带给人们的体验更有价值的观点是无法证实的，也是没有意义的。

2、  高雅艺术与精英批评具有分裂主义倾向，带来的是对低俗之人及其生活和生存意义的漠然和轻视。

3、  如果打算在我们的文化中找出一些具有“普遍”意义的东西，它更可能是在科学领域，而不会是在艺术天地。

4、  高雅艺术与通俗艺术的区别不是天生的，而是文化构建的结果。（莎士比亚剧作曾经是通俗艺术，但现在是高雅艺术。）

5、  高雅艺术的支持者从来不怀疑他们自己的优越，但他们提出自己的论点时，却从不做详细论证。

第三章：科学能否提供帮助？

作者观点：

1、  源自上帝的绝对标准已经失效，而任何人都不可能走进其他人的意识，因此任何人都无法对他人的审美判断对错与否发表意见。

2、  即使借用科学的帮助，我们也无法找出绝对的标准来评判艺术品。（无论是爱德华·O·威尔森的后天渐成法则、吉尔塔·史梅兹的20%冗余、还是拉马钱德朗与赫斯特恩的漫画式的夸张、还是D·E·贝雷恩的倒“U”字，还是汉斯·克莱特勒与舒拉米斯·克莱特勒的紧张——放松模式，还是泽基所探索的脑细胞似乎都没有希望。）

3、  所有的艺术判断就是要说出人们是怎样感受的，所以我们是否知道别人的感受就变得非常重要，而别人的体验是无从获知的。

第四章：艺术能使我们变得更好吗？

背景观点：

1、  古典时代，柏拉图认为艺术使人变得更坏，亚里士多德认为部分艺术能使人变得更好。

2、  随着18世纪的启蒙运动与美学的诞生，那种认为艺术品能从道德、情感和精神上改造接受者的观念就成为西方知识传统的一部分。

3、  19世纪，一个普遍的文化假设是：艺术的使命就是要改善人，而公众进入美术馆就能达到这种效果。

作者观点：

1、  把艺术用作心理治疗似乎值得怀疑，而用艺术改善个性和道德更是毫无希望。

2、  有思想家已经开始强调，与增进情谊相比，艺术更是在制造分裂。

3、  艺术并不能等同于文明，艺术也不能使人变得更文明。

4、  与艺术相关的迷醉或超越性体验并不都是有益的。

第五章：艺术能成为宗教吗？

作者观点：

1、  应该颠覆艺术崇拜的优先地位。

2、  对于善恶，艺术总是处于一种相对无能的地位。

3、  艺术研究需要改变方向，研究观众而不是文本。它需要与社会学、心理学以及公共健康结合起来，创建出一套关于艺术到底为人们做了些什么的知识体系。

第六章：文学和批判智能（略）

第七章：创作性阅读：文学和模糊性（略）

后记：

作者观点：

1、  艺术没有绝对价值。

2、  我们不能说其他人的审美选择是错误的或不正确的。

3、  审美取向和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无法得到证实。

4、  斯坦利·利伯森《趣味之事》：趣味受两种因素的影响，即变化的内在机制和外部的社会影响。

5、  埃米尔·迪尔凯姆：科学作为真理的居所，它不仅已经取代了艺术，而且取代了宗教。

6、  关于艺术的“真理”的断言只是个人信仰的表述，不取决于证实或证伪。

7、  艺术必须包容所有个人趣味和选择，它不允许宣示真理，因而和人行一样是无限的。

8、  艺术成就的标准是内在的、自我判断的，它把自我满足感考虑在内。

9、  文学是唯一一种能够进行讨论的艺术，唯一一种能够进行批判的艺术。